河上的风有点大,她整了整头发,进入船舱。
因有侯府的令牌,她这一路畅通无阻。
乐声越来越大。
弹琴的女子听到她的脚步声,立刻放下了琴,慌张地看着她。
好个楚楚可怜的清秀美人。
确实如那军士所说,萧藴对这些女人很客气,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的,只是关着她们,并无苛待。
“大人。”隔着铁栏,弹琴的女子开口了,声音如大小明珠落玉盘。
她看服饰地位最高,起身见礼时犹在风中摆动的杨柳般纤细柔弱。
后面的女人都起来行礼。
月明任她们行,一动不动。
“不知大人来此,何意?”女子道。
月明道:“我也想问问夫人,”女子的发髻分明是已婚妇人的模样,“为何弹琴哭闹?”
“闹是万般不敢的,”女子轻叹,似有水雾的美丽眼睛看着月明,道:“只是贱妾问大人,背井离乡,家破人亡,前途未卜,难道不能哭吗?不该哭吗?”
月明不为所动,道:“夫人自然可以哭,只是声音传到了外面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军对败军的女眷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。”
“夫人若要哭,便自己哭,要是都想哭,就分开哭。还有,琴别弹了。堑州乃肃杀之地,容不得靡靡之音。”
她说话这般不客气,女子本就雾气朦胧的眼中更是氤氲满了水汽,压着哽咽道:“是,贱妾明白了。”
“大人如此草木皆兵,遮遮掩掩,连哭、弹琴都不允,可是做贼心虚,欲盖弥彰?”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道,她看起来和月明差不多大,张扬艳丽。
“不知我军对诸位做了什么,需要遮遮掩掩?”月明反问。
少女冷笑道:“你欲夺夫人之琴,又不准哭泣,难道不是心虚,怕惹来百姓猜疑?”
月明扫了她一眼,道:“这位姑娘这般伶牙俐齿,怕是不哭的,何必问这些于己无关的事?”
夫人拉了一下她,少女不甘道:“他们敢做,还怕我们说吗?”
“我确实不怕说,”月明道:“这是军令。违者,杀。”
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和她差不了多少的人,惊愕于她把杀人说的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,一时间被吓住了。
“请夫人把琴给我。其余女眷,若有乐器,也一并给我,待离开堑州,一律奉还。”
夫人抱着琴,走到月明对面,竟拔出了簪子,自上而下,猛地划断了琴弦。
声音凄然。
“夫人?!”
四座皆惊。
女子眼中的泪都要掉下来了,道:“大人,这是亡夫留给贱妾的,是贱妾唯一一样带出来的东西,请大人看在琴弦已毁的份上,留给贱妾,做个念想吧。”
“大人。”一旁守着的军士忍不住道。
月明道:“请夫人将琴给我。”
少女冲上前去,道:“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剑光掠过她的眼皮。
剑锋停在她的脖子上。
“还是说,有人要以身试法,看看什么叫大齐军令?”月明的声音已经冷了。
“你敢杀我?!”少女几乎在尖叫了,“连萧藴都不敢动我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月明拿着那块写着平阳的令牌,面无表情道:“西长史府军主帅平阳侯方溯令,见之如见主帅临,有天潢贵胄皆可杀之专权,你,又算什么?”
女子摇头,悲恸道:“别说了,嫣儿,别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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