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前厅,昏黄的灯火下,跪在地上的少年沉住了气,脸上的坨红渐渐淡了些,脑海里浮现的身影逐渐模糊,最后打在他身上的戒尺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。
“阿父,为何称雍之为孽子,可是忘了你那些个腌渍事情,你觉得对得起母亲。”
他垂髫之时,正是整个朝廷动荡不安,整个南梁的氏族衣冠南渡,他的父亲,那是正与他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。
其实他早就见过萧景宁,比她初遇他更早些。
那时,她不过五岁的模样,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蝶袖儒裙,乌黑的发丝梳着双髻,娇小玲珑的身子骑在王肃的肩头,一双圆眼带着顽劣的淘气。
他轻轻瞥过,想要靠近,却被母亲一把拉住,柔软的手轻拍他的背,声音带着哽咽“七郎,跟娘回家,你阿耶被交代帮晋王照看夫人”
他那时不知,为什么父亲许久不回家。
长大之后,埋藏在心底的枷锁,让他厌恶于她,厌恶她愚昧而不自知,厌恶她生于安乐,她的母亲迷惑了他的父。
让他心中的信念砰然倒塌。
“孽子,谁教你的满口胡话。”王肃面上已经微怒,稀疏的胡须被气的翘了起来,原本还算温润的脸此刻蒙了一层黑色的雾气。
王雍之低垂的眼轻轻舒展,喉间发出一声嗤笑,颀长的身子已经站了起来,双手拍了拍微皱的膝盖“父亲,七郎自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,不劳烦你费心了”
话音刚落,少年的下颌微抬,倨傲的转身一把拉过身侧的女郎,头也不回的离开正殿。
“王郎,郎君”
出了正殿,桃叶踉跄的随着王雍之的步子,不一会儿那人冰凉的手一抽,让她本就前倾的身体,摔倒在了青石板铺成的石桥上。
王雍之负手而立,隽美的俊脸此刻看不清是何种神情,只听的他幽幽开口“桃叶姑娘,原是聪明的,七郎会命仆从给你些金银细软,此后你便当从未见过我。”
王雍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,原是风流的五陵少年,音色端和,齐声朗朗,让桃叶身子颤动,美眸垂着,双手不停的搅着手中的帕子,发鬓处有密密的汗珠“七郎君,桃叶身世如蒲柳,如今与郎君又了肌肤之亲,桃叶想跟着郎君。”
“跟着我”
王雍之狐疑的重复她说的话,站在碧波之上的身影与月色重迭,只听他疏朗一笑“桃叶姑娘,一张朱唇千人尝,你觉得你入的了我的眼。”
谁人不知王家七郎,眼高于顶,纵是帝家明珠,他也不会做那入幕之宾。
桃叶踉跄着,一双玉臂栏去了他的路,娇喘微微,“我不求,能服侍郎君,只求您让我在府邸当个粗使丫鬟。”
说话间,美眸里泛着泪光,盈盈闪烁,最后却还是听的那人开口“王让,将人送出城去,给些银钱”
“是”
须臾,王雍之站着的池塘,已经没了人影,似乎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,却听着隔壁有丝竹传来,伴随着一串环佩叮当。
让他久久不能入梦。
今夜夜朗星疏,他登上观星台,抬眼便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光,以及放眼望去,灯火下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,似乎在行鱼水之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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