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铮将两人的婚事定在九月月初。
李明淮被拘在闺阁里待嫁,身边没了熟悉的孙嬷嬷和萱女,只有个新上任的管事嬷嬷天天盯着她。
她虽不需像寻常女子那样忙于绣制嫁衣,但却也需要守些俗礼,这也不能做,那儿也不能去的,硬是叫她过了大半个月的枯燥日子。
好容易才挨到八月十五,郡主本以为可以趁着中秋节出府看看舞龙、逛逛灯市,排解一番心中的烦闷。可谁成想李铮却不同意,还道,哪怕是把戏班子请来府里唱戏都可以,就是不准李明淮出去瞎跑。
本来欢欢喜喜期盼了许久的节日,因为出不了门,郡主硬是一天都愁眉苦脸的,面上没个好颜色,就连晚间府里搭台点戏都不愿意赏脸,只推说身体不适,早早睡下。
天才刚擦黑,银盘圆月还未露面,李明淮却已经灭了灯烛,窝在榻上噘嘴生闷气,只等着李铮来哄。
“咚咚咚”木窗被人浅浅敲了叁下。
少女微侧过身瞥一眼窗边投射出的高大黑影,鼻中哼出一息娇嗔,又哗啦啦翻身向里,故意闹出些动静给窗外人听,却不理会来者。
“咚咚咚……咚咚咚……”叁下又叁下,沉闷平稳的敲击声连绵不绝,也让李明淮意识到不对劲——她原还想着,是李铮得知她在使小性子,赶来劝慰她了,可再一细想又不对,若是李铮,他为何不走正门,偏要一遍又一遍敲她窗棂?
少女翻身下床,踮着脚尖轻悄悄挪到窗边,还不等她出声询问,对方压低了的声音就飘进屋来,“郡主。”
李明淮辨出来人,瞬间大喜,蔫儿巴巴的芙蓉面霎时就像朵遇水复生的夏花儿般明艳,“胡岳!”她猛地掀开窗子,冲着他惊呼“你怎么来了!”
胡岳望着那探出头的人,她娇美面容愁容散去,眼中满是兴奋雀跃。看着这样的他,男人也被感染上些许愉悦,“今日中秋,我带你出去游街。”
“可……”少女的疑虑尚未倾诉,就被男人搂住肩膀,从窗户口带出闺房。
胡岳背对着蹲在她面前,脊背宽阔伟岸似能撑起一方日月,他柔下嗓音道“属下偷偷带郡主出去,不会叫任何人发现……”
“好呀!”李明淮欢快得像只鸟儿,她没有丝毫犹豫,跳上男人后背,揽住他脖颈,全然信赖的模样。
胡岳背着她站起,却不急着离开,而是远眺向王府某处。
郡主也跟着望过去,那处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大老远都能传过来,正是李铮请来的戏班子。
“走了走了!”少女拍着男人后背催他“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,我们小时候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,早就腻味了!快!我们放灯去!”
男人回过神,托着少女飞上檐宇,消失在灰茫茫的天尽头。
*
前面那道街口围着好些人,胡岳一个没看住,少女就已经像只脱兔般飞窜出去。
原是在猜灯谜!李明淮扶住头上戴着的幂篱,又是踮脚挥手,又是上蹦下跳,也才将将触到小灯笼的流穗。
“胡岳!”她急得直呼喊,刚一扭头就撞进男人怀抱。
厚重坚硬的胸膛散着属于他的融融暖意,或许说暖还不对,应该是热才对,热得将她的脸都要熏燃起来了。
少女悄悄用手贴了下烫起来的面颊,又扇出两股风浪。
“四时如意。”他摘下红灯笼里的纸笺,边念着边递给她看,却没有丝毫要将少女从怀中放开的意思。
李明淮借着取字条的动作,从他怀中挣了出来,“四时如意……”她低语,又蹙起眉头思索半晌,未果。
“胡岳,你有答案了吗……胡岳!胡岳!”
神思远漾的男人被少女唤回,他眼中还有些低沉情绪未散。
“想什么呢!唤了你好几声不应……”
“我方才看见沉公子了……”男人音色难掩滞涩,“就从那边走了过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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