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风

「你很害怕寂寞？」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说出口了，察觉到讲这样有些直接，我赶紧又想了其他话，但我还没想到他又开口了，毫不在意地把过去说出。
「不是我。」他说：「是我前女友。」
「前女友？」我想起陈家譁和我说过，他只谈过一次恋爱。
「国中时，我每天都得练足球，所以自然和女朋友不长再一起。」他轻笑。「她受不了，所以提了分手。觉得我不够爱她，或者，根本不爱她。」
「用爱当开场，用不爱了当结束，」像是某个按钮被突然开起，他压低了声音却仍隐藏不住低哑的嘶吼。「压根没想过我也付出了很多！很珍惜这份感情！甚至、甚至…….」
我傻楞楞地把他的话给听完整，他低沉的嗓音不断在脑里翻滚。我该说甚么？到了这时候，我竟然甚么话都说不出口。
是不是因为我，不曾被别人依赖？可是当他在我面前展现脆弱时，我真的很想做些甚么。不说话，是不是也好？
无数想法话语凝聚成的画面，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一个沉默的行为。
我跳下司令台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，手掌心因为处碰发丝的关係有些发痒。
我发现他的身子明显一僵，傻傻地侧过头看我，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照应的缘故，导致他的脸颊有些发红。
我不是没看过他脸红。每次踢完足球回到教室时他的脸总是红得像血管爆破一样，而我会很没品地嘲笑他。
但此时的，我说不出那种感觉。不会让人想笑，反而令人心疼。美丽的双眸似乎染上了水气，很快蒸发在橘红里。
「能够被称为恋人，就表示是互爱对方的吧？」我的心跳渐渐加快。
他静静地不做回答，于是我又继续接下去，「无法感受到对方的爱，就表示她其实没有很认真在看待这份感情。」
「我是没谈过恋爱啦。」我笑了笑，带着不明的意味。「但被甩的那个人如果连这都不了解，那这两个人不都是傻逼嘛。」
「蛤？」陈家譁呈现一副呆样。可能是觉得我前面说得头头是道，后面竟然反过来骂他──被吓到了。
「女生受不了寂寞，而男生还不懂女生其实没有去了理解这份爱。」我像个法官，说地义正词严。「留恋那个男生更是傻逼！」
「什么？」他瞠眼。
「你就是怕女生受不了寂寞提分手，所以才不谈恋爱？」
「又怎样！」他害羞地瞪我。
陈家譁，你这个表情真是一点威迫感也没有。
平常毒舌到令人恼怒，现在却甚么话都说不出来的他。不得不说，好像有点可爱。
「你啊，别继续想那个女的了！」我忍不住笑，却是硬装得像个大姊姊。「让自己都被困在小世界里了。」
他默然，睁着眼睛看我，细长的睫毛在眨眼时就像是闪着金光的翅膀，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。
他载着光芒的脸，我想，在那一刻很深刻地映入了我的脑里。
或许未来再次回想，我依然会认为那是闪亮的，即使有些许黯淡。
「谁想她了。」他撇开头。
我微笑，之间的氛围氤氲着慢慢凉起的夜风。
「你啊，干嘛一个笨蛋小妹妹还要装成熟大姊姊？小孩想穿大衣？」他又毒舌了。
我睁大眼看他。「亏我还安慰你！你现在又反呛我是怎样！」刚刚神马好气氛的都被他给毁了！不呛人是会死啊！
「你才是咧！」我气愤地语无论次，「你刚叫我不要太依赖杨谦桐！亏我还有些认同的说！你你你你你你才是小孩想穿大衣！」
「好心提醒啊。」他悠间自得。「怕你受伤了啊，要学会脱离温暖怀抱。何况你不是喜欢他？」
「对啦！喜欢又怎样！告白又怎样！」我像得失心疯，害羞得包袱全丢了只顾大嚷。
「没怎样。」他收起笑容。「如果被拒绝了呢？」
我呆住。
这不是我正在害怕的结果吗？会不会，被拒绝了就回不到好朋友？会不会，不会像以前一样感情那么好？可是，就算没告白继续保持原本关係好了，在未来，他依然会有另一个人。
真是矛盾，世间就是没有一个完美不带风险的决定。
「被拒绝也没办法。」恩，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也没关係。「你不是说我要少依赖他吗？」
「被拒绝得话正好！」
「那如果，他答应了呢？」他有兴趣地挑挑眉。
答应了呢？对啊！如果答应了呢？我的心开始燥动起来。
「那、那就答应啊。」我回了一个我自认为烂到不行的答案。
「看起来有觉悟了哦？」
「我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。」我得意地扬扬下巴。虽然不知道亮瑜和陈家譁为甚么要跟我说这些，不过就吸收吸收吧。
「被拒绝也无所谓啦！」我大笑，赫然想到另一件事。「陈家譁……这个吊饰，是她送你的？」
「恩。」他果断回答。
我见他脸色还不错，于是又继续问下去。「上面的字也是她刻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他犹豫了会儿，才继续说：「为了警戒自己，我自己拿去刻的。」
「你还是被困在那个小框框？」语落，我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快。
「……就跟你说是警戒了，警戒自己不要再谈恋爱。」他看着眼前的司令台墙壁，眼神是如此专注，半晌，他垂下了头，把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。「梦想……才是我追求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