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除夕,正月后不久又顾宁的婚事,顾母刚置办的新房的修葺也要提上日程。家中渐渐忙碌了许多,每日就见着好些下人搬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穿堂过巷。
顾明月也一连好几日也不曾在清风馆见过顾宁,正好奇,就听厌厌说他是同齐氏大吵了一架,被齐氏一怒之下关在了明心楼安心待嫁,不得踏出明心楼半步。
如此也好,她也难得可以清闲几日。
刚这么想,身边的江碧却趁着还没有太忙请假回家省亲去了。他家中只有母亲和妹妹,妹妹体弱,母亲却是大大咧咧的性子,每年年底他总要回家探望一番才安心。
如此一来,清风馆中大事小情都只能暂且交由成伯伯代管。
成伯伯是个极不好相与的,比之江碧不知要严苛多少倍。他又一向不喜行事招摇、毫无分寸的厌厌,对厌厌多有苛责,以至于这几日厌厌成日躲在顾明月屋里贴身伺候,生怕被他逮到了。
可厌厌实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,每日在顾明月房里乱窜,顾明月被缠得烦闷,只能跑到外书房去避祸。
谁知居然就意外遇上了自己那位任兵部主事的兄妻,陆岳。
陆岳年仅近而立,是姜城人士。两年前考中的进士,顾母那年正巧担任春闱主考官,算是她的座主。
而且巧得很,陆岳许多年前中举的那场秋闱考试,顾母是那次考试的同考官。
那是顾母考上状元的第二年,陆岳中举时才十三岁,才思敏捷、知书明礼。
自那以后,听闻她每逢年节,都必然会到顾宅拜会顾母。每年来顾宅拜访顾母的人有许多,顾明月偶有遇见大多是擦肩而过,但她却很确定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岳。
那女人一身单薄的青布衣衫,身量瘦高,苍白消瘦的面容上有一对细长的三白眼,眼下带着浅淡细密的阴鸷纹,神情极为冷淡。这人由下人领着从西角门进正院到了顾母的外书房。
顾明月停下脚步望了一小会儿,这女人长相平平却意外的令人印象深刻,看起来很是不好相处的样子。
她有些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。
顾明月刚到书房不久,就被下人叫去了顾母那儿。她走进门,果然见陆岳也在。
顾母坐在上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向陆岳介绍:“这是我的长女顾清,字明月。她比你小许多,明年也正要参加科举。”
这语气极为罕见的柔和宽厚。
一旁的陆岳从红木圈椅上起身向顾明月拱手,声音带着点嘶哑:“陆岳,字怀山。”
“怀山姐姐。”顾明月回礼。
“坐下吧。”顾母指了指一旁的位置,等顾明月坐好了,便解释道:“今日叫你来,为的是你兄长的婚事,你应知道咱家没什么亲眷,你可愿替你兄长送嫁?”
顾母开口的事顾明月不敢推诿,当即只道:“孩儿愿意。”
“嗯。只是此番送嫁路途远些,你兄妻家临近潞县,怕是要你废一番功夫。”
潞县离姜城少说有五十里地,就是坐马车也要花费半个多时辰。送嫁又是只能坐婚轿,又要给轿妇们留足歇脚的时间,光是路上恐怕就要花费四个时辰吧?
顾明月望了眼陆岳,陆岳垂眉低首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陆岳尤其寡言少语,顾明月在时她几乎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,倒是母亲健谈得令顾明月侧目。
母亲好歹也是朝中三品,陆岳倒是淡然处之,毫无诚惶诚恐之意。
顾明月回到自己的书房时还有些晃神,显然陆岳这个兄妻和自己预想的那种人不太一样。顾宁低嫁是因为失贞,可陆岳看起来却完全不像是个会为仕途忍气吞声的人,而且她面对顾母毫无奉承之意。
更重要的,母亲似乎很看重她。
顾明月有些担忧陆岳会因为这桩包藏祸心的婚事记恨母亲,认为此事全是母亲的授意。她不想破坏这份似乎很得母亲看重的师徒情分。
或许,应该在洞房花烛夜之前,找机会和顾宁谈论一番此事。不能悔婚,也不能让陆岳发现顾宁早已是不洁之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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