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这位舅父,她的心绪其实有些复杂。
唐家败落的早,她父亲是言官谏臣,多做的就是冒犯帝王,批评圣尊的事情。自古以来言官直谏,也多是将挨打看做一种荣耀,骂皇族看成一种风骨,所以最后落得被流放的下场,其实不外乎自己作。
这些她都懂,母亲也懂。
只是当今圣上并非宽仁之人,早先登基做出虚心听去百官进言的模样,但掌权二十年后便不再如往昔一般处处自省,寻着由头就将以前将他得罪狠的言官,杖毙的杖毙,流放的流放……
她母亲是太医院一个小医官的嫡女,在宫中也不出名,平时都是唯唯诺诺的,偏她母亲一身逆骨,硬是违背了长者的意愿,嫁给了出了名刚正不阿、两袖清风的父亲。
她父亲被判入狱后,外祖那边便与他们断了亲,那位舅父本是替她们母女周旋,但最后被家中抓了回去。
之后她父亲被判流放叁千里,途中便病死,母亲因不愿遭人轻薄,亦是以死明志。
等到他那位舅父再被家中放出来,唐家早已彻底从京城消失,据说之后那位舅父便与家中爆发剧烈矛盾,然后转头进了夏摩寺出家。
舅父是她母亲家唯一的男丁,这一出家,香火便是断了。
如今谁不知道柳家是京城官宦圈里的一个笑柄,原本是断臂保命,谁曾想断了臂,还断了根儿。
裴忱是不知道这些的,但对柳太医的传闻也是听过一嘴,不过却不知道唐锦的外祖竟是这么个来头,不过左右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,所以此事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。
唐锦难得提出点要求,也不是多过分,所以当即便允了。
唐锦脸上终于露出点淡淡的笑容,裴忱看着心情也好了几分。
不过裴忱公事在身,出发已是刻不容缓,唐锦还未收拾行装,所以裴忱与庆公公交代了几句之后,便抓着马鞭和佩剑离开了别院。
裴忱一走,院子里的侍卫和卫兵几乎全部撤走,只剩下几个暗卫和门庭前的四名带刀侍卫。
庆公公吩咐着下人收拾衣物,准备糕点茶水,备着路上用。
院子里里外外都忙着,唐锦倒是无事可做,看着屋檐前的雨线已经断掉,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她最近睡得不好,这别院让她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,甚至感觉有些压抑,每天晚上总是会梦见裴忱疯狂地折磨她,将她当做泄欲的工具般狭玩蹂躏,而梦里的场景与这院子的每一处都重合,白天看到的时候甚至会有种还身在梦中的错觉。
这些她都没敢说。
因为她真的怕裴忱像梦里那样对她,羞辱她,强暴她,让她毫无尊严地张开腿任由着他倾泻兽欲。
好在现实中裴忱并未如此对她,那人虽然在床上霸道蛮横,但多少还是克制的。
所以她打算去夏摩寺待一段时间,去静静心,或许换个环境,这噩梦便不会再做了。
裴忱这头还忙着处理公务,倒是根本没想到自己有掉马的可能,赶往太庙的路上想着唐锦那双明媚又柔和的眸子,低眉婉转的模样,心头就如同圈了一座跑马场般,轰隆隆的,兴奋又情绪高涨,甚至连路上遇见溥熙都少见的点头招呼了一下。
商洛骑在马上,抓着马缰一脸见鬼的表情,龇牙道:“裴忱这是脑子坏了?”
溥熙淡淡地扫了商洛一眼,情绪全被藏在心间,眉间不露分毫:“有这个心思八卦,还不如多花些心思查案,太妃被刺身亡此事非同小可,不想被人捉住把柄就认真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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